“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厚柱心头的这个想法让他感到新奇,散伙饭,有意思。其实厚柱心里确实很想和老婆再好好谈一谈。结婚五年了,似乎彼此都不曾真正了解过。
他们也是经人介绍才认识的。
厚柱是个在男女关系方面非常不自信的男孩。个子矮,模样又丑,家里又穷;而且,凭自我的感觉,好像自己那里也不够大。他发誓,如果哪个女人肯跟我,我一定每天把她从上到下亲个遍。
这是别人给他介绍的第一个女人,大他三岁。其实素霞并不漂亮,但第一次在姨家见面时还是让他目瞪口呆,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不过第一次见面没了下文,后来又托人去说,据说是厚柱在厂里二把手的位置起了作用。厚柱心里来得消受,毕竟自己还有让女人看重的地方。
两个村只隔了一条公路,厚柱每天下班都要跑过去。也怪了,就像吃了迷药一样,一天不去心里都觉着不踏实。
素霞有一个单独的房间,两个人在一起,厚柱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随着素霞身上的衣服一片片剥去,诱惑也越来越大。第一次亲嘴的时候,她的嘴里不停地喊着不要,嘴巴和身体都抖个不停。好象有点苦,厚柱还记得很清楚;不过软软的,从未有过的感觉。
你不想要才怪哩,厚柱心里想。
素霞后来告诉厚柱,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了你?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厚柱当然来得消受,这说明自己主动进攻的策略是正确的嘛。女人是等着男人来享用的,没人要的女人才是最可怜的。
协议离婚,是谁不要谁哪?
看得出素霞的脸色很难看,没有响应厚柱吃饭的提议。后来拦到一辆出租车,就径自离去了。
分居两年啊!厚柱心里想,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厚柱有时候想,自己真的活脱脱一个中国传统女子的形象,笃信从一而终。他过去从没有想过离婚这件事,老婆偶尔吵架提起,他都会伤心好久。
“难道我们在一起生活这么久,就没有感情吗?”
“感情?”老婆鼻孔里哼一声,“感情值多少钱一斤?”
厚柱想尽了一切办法,找所有能找的人去说。他甚至跪在老婆的床前,不懂事的女儿用擀面杖打他都不动。
“我们只要两个人好就可以了,其它的都不要管!”厚柱心里明白,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生活一定会美满平和。
尽管那个封建的老丈人在婚前因为看到自己抱她的女儿打过自己一巴掌;尽管本来就是有名的鸽子眼,下岗后老丈人一家更不拿他当人看;尽管为了调和老婆与家人的关系而受尽了委屈;尽管别人说自己妻管严确实对自己的自尊心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但是,只要夫妻两个人和睦,能够相互理解,厚柱都情愿承受哇。
拿着这本绿色的离婚证,厚柱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一种无奈的轻松。
他无数次幻想奇迹会在自己的身上发生,他会想自己突然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或者捡到了一个大存折。因为厚柱非常清楚,只要有钱,任何复杂的关系都会比较容易摆平。
他很怀念自己做副厂长那几年的幸福生活。但好好的国家大二型企业却被低价卖给了乡镇领导,说是破产了。这世道!厚柱很无奈。
厚柱在下岗和分居期间,也曾进过几家私营企业搞管理,但都好景不长。厚柱现在会无缘无故地喝醉酒,耍酒风;而在过去,他从未喝醉过,即便是面对全厂的几十个年轻人的婚宴,也都应付自如。
说来好可怜,自己的婚宴还是借钱办的。好在自己的收入并不是十分透明,借和还老婆都不甚知情。
老婆最高兴的时候,当然是拿到工资数钱的时候,无法掩饰的喜悦和满足。那时老婆真的好体贴,他晚上两三点钟下班都会等他。因为害怕,老婆常会在门里面放满满的一盆水,现在想起来就可笑。
“你怎么天天都想要哇?”
“不是吧,昨天就没有哇。难道你不想要?”
厚柱喜欢从下面钻进来,先摸老婆的脚,再顺序而上。老婆有时候会耍赖:“你不许出来,否则我就再也不让你进来了。”
手里拿着绿色的离婚证,丝毫不影响回忆的甜蜜,不过一切都结束了。
其实,老婆也未必真的非离不可,只是花如此大的代价想要条件。
当杰哥到处找厚柱要聘请他做厂长的时候,老婆和丈母娘的态度似乎都有了明显的改变。
厚柱在厂里突然接到老婆的电话,是万万没有料到的。毕竟分居将近两年,老婆一直都冷若冰霜。
“你在外面过得倒好,家里出什么事你都不管!”
厚柱以为家里真的有什么事发生,一下班就赶回去。其实是老婆找借口叫他回去谈判。走的时候,老婆还特别嘱咐他路上要小心。这是分居两年来的第一次,厚柱似乎又找到了家的感觉。
老婆后来又催过他几次,向他要处理结果。不过厚柱也慢慢下定了决心,他要和老婆摊牌了。
“实在对不起,我们两个真的没有办法过到一起,请你不要恨我。”
协议离婚,以老婆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只是老婆对财产分割不太满意:“你把床搬走了,我们娘两儿没地方睡。”
“那床也归你。”厚柱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已下定决心离婚,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老婆提的条件只有一条他无法答应,就是他不能去管他病弱的老爹。虽然翁媳之间确实有矛盾,但厚柱一直以为老婆说的只是气话。他相信自己的老婆绝不是那样的人。
但是厚柱这次确实错了,因为包括老婆背后的那个教师家庭,都有同样的看法。教师家庭,那个一直以祖辈过去是地主而骄傲的家庭,变得越来越神秘,越来越不可理解了。
厚柱确实经历了人生最大的考验,他想不通。但两年的时间,想不通的问题也该有一个结果了。
在民政局办离婚需要排队,但办起来很快,十几分钟搞定了。
厚柱又是一个自由的人了,那一刻他的确感到了如释重负的轻松。但是,弥合感情伤口的痛苦,还是一天天慢慢地消受吧。
感情值多少钱一斤?这是个很伤人的问题。不过厚柱现在明白了,感情确实是有价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