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管怎么打扮,传统风俗是难以“速成”的;更不是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心血来潮,办几场庆典、开几场晚会、发几篇新闻报道就能“打造”的。如果非要找出一个“中国情人节”来,并不难。元宵节足以担当这个角色——最显著的特征: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们,可以在这个皓月当空、花灯万盏的美好夜晚,释放自己的恋情,森严的社会道德甚至默许他们,稍微动一动手脚。
把中国的传统节日检视一遍,真正赏心悦目的几乎没有——除了元宵节。它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生正逢时,人缘也好:春节续尾,老老少少肩上的担子卸了;喜气犹存,男男女女未了的心愿,可以在这个节日找齐。尽管落满了雪花,正月十五依然是中国惟一堪称“青年狂欢节”的好日子。酒足饭饱的男人们,懒得在新春伊始扫女人的兴致;乐享天伦的老人也愿做顺水人情,放青年人几天长假。道德礼仪、行为规范、家族门风等等,都放弃了各自严厉的围剿,它们睁一个眼闭一个眼,暂时为嚣张的“小动作”放行。尤其那些深闺之中的未婚少女,平时足不出户,只有元宵节这天才破例结伴出门,名曰赏灯,实为看人。不少多情男女借机物色对象,传情达意,元宵节这天也就造就了无数良缘美眷。当流金溢彩的灯笼满街满市地两起来的时候,少男少女便获得了风一样的自由。这个绮丽的夜晚,属于年轻人自己。
(下图:宋代“元宵花灯”的盛况)
元宵节在形式上分两大部分,一是赏灯;二是品元宵,眼福、口福两不误。
据考证,赏灯的习俗始于汉朝,隋唐时已发展为规模盛大的灯市。到宋元时期,京城的灯市常常绵延数十里,蔚为壮观。吃元宵的习俗则始于宋朝,虽说大江南北,异地殊俗,但是元宵的风味却各有千秋。看来,唐宋时代的年轻人并不寂寞,大量的文献资料和文艺作品可做旁证,元宵节给他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心灵释放和恣肆汪洋的精神快乐。
苏味道的五言诗《正月十五夜》,以精短的文字,再现了唐人通宵达旦的欢娱盛况:“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星随马去,明月逐人来。游妓皆秾李,行歌尽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元宵节热闹繁华不是年轻人的盲从盲动、误投误撞,而是皇家与民间联手弄潮。道德规范与个人自由首次达成妥协、形成默契,时人所谓“上元日”则是不附加任何功利目的、动机纯粹的“全民游乐节”,主题——玩儿!连《红楼梦》都把“元春省亲”的日子排在了元宵节。(下图:元春省亲,奢华而排场。大观园里不惜黄金垫道。)
也算很有造化了——元宵节,绕过了几千年的制度障碍和世俗约束,史册中它是惟一承载得起私密性快乐的节日。“动人春色不须多”,有这样一个幸福的夜晚,足够了!